【喻黄】《开诚布公》

☆给阿终《逾年历岁》的GUEST

☆结尾有点仓促,毕竟是篇G,字数不敢提太多了……我何时才能把爆字数的毛病改了啊

☆跪谢校对


(一)


  剑与诅咒在那个冬天同时退役。


(二)


  “好的,嗯……我打算分两批寄回去,随身带点别的东西。”喻文州坐在行李箱上打电话,“托运啊……也不是不行,看情况吧。我这边还没收拾完,等定好了再给你说。”

  “……啊?”话题陡然一转,听得他哭笑不得,“我刚回去你就安排饭局?”

  “这可不是普通的饭局啊!”话筒对面拖长了尾音,“你爸爸同事那个女儿,条件真的很好,我也看了照片,人长的清清爽爽……她还知道你呢。说你是荣耀职业联盟那什么,哦,大神级的人物,她可崇拜你了!你真不想见见?”

  “……”喻文州无可奈何地笑笑,“……见就见吧。”

  “这就对嘛!”母亲欣慰地提高了音量,“你哦,打游戏打到这么大,这个成绩吧,是蛮不错的,我们也都为你骄傲。不过放在外面,人家姑娘总要犹豫一下。你们这一行说赚也赚,但是干不长。你看你现在就退役了,以后要怎么办?”

  “嗯。”他敷衍地应声,拨弄着行李箱的密码锁。

  “所以……”母亲的口气一转,从长篇大论的论证转为小心翼翼的请求,“我也不是要逼你做什么,你就去见一见,看看合不合适。如果合适的话呢,就试着处一处。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妈妈知道这个节奏有点快,不过以前你不是忙着比赛么,也不好叨扰你……现在你退役了,也该考虑考虑以后的事情了。你看,人生不是只有你们那联盟的……我一直觉得你挺懂事,知道你肯定会规划好自己的路,不过我们这不也急了吗。别看你爸那样,他现在看到奶粉广告里那些娃娃,哦哟,眼睛都直了——”

  喻文州的手指在滚轮上慢慢滑动,数字钝然地向上递增。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零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咔哒,咔哒,咔哒。

  “你们那个蓝雨也是奇怪哦,横竖都没有一个女孩子。”对面的长辈继续着埋怨,“有个女的也好呀,像我儿子条件这么好的,肯定不至于单身这么久。唉,可惜了,可惜了……”

  喻文州盯着密码锁上的日期。他伸出指节摩挲片刻,笑的弧度很轻。风把湖面吹开,荡漾起一池层层泛开的波纹。他那么笑着,好像在回答什么,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是啊。”


  “多可惜。”

 

(三)

 

  队长说自己决定退役的时候黄少天完全不惊讶,他就是点了点头,说哦好嘞终于也到这个时候了吗我跟你一起走。不知道队里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求着我们留下来吗?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也都猜出来我们有这个意思了,唉再怎么说年纪也大啦总不能跟魏老大似的死皮赖脸赖那么久吧…… 

  喻文州微笑着看他,而他说着说着开始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嘴没停下来,脑子却是木然的。大脑里不断重复着一段信息,哦,终于到这一天了,这一天终于到了,要离开了,一切结束了。

  后悔吗?好像也不。

  打了这么久,运气也不差,拿过MVP,也拿过冠军。和队友处得都不错,队伍也很有名。在联盟里也算得上一把好手,剑圣也不是浪得虚名。有对手,有搭档,有人崇拜有人爱,混的一点儿不算栽。至于退役吧,人人都有这一关的。他也打了够久的,比起老前辈魏琛也不算少,也是时候给新人腾出位置。

  是的,这些他都知道。

  不是什么好后悔的事。难过自然会有,但是总体而言,还算是圆满结局。应该在深红的绸缎下落场,伴随掌声和鲜花,以及合上故事书时必备的台词。“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面前的喻文州一如既往,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听他没完没了的废话。黄少天想起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说,说出来的都是废话,是无意识的盾。可说了队长就会笑,笑着朝自个看,他还蛮喜欢的。

  可是废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往前看看是戛然而止的句号,将一切暧昧化为虚无。

 

(四)

 

  “滚滚滚老子不陪了,你自己麻利点脱装备自杀好不好。”手指在键盘上龙飞凤舞,“我明天就要走了,没时间跟你鬼耗!”

  “呦,难不难过啊,哭了没哭?”和他PK的散人悠闲自得,“没哭来让我虐一把先,虐了你再去跟你们队长抹眼泪,比眼药水还管用。”

  “嘿,我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敲锣打鼓耀武扬威!”黄少天的手一刻没停,文字泡啪啪啪啪地直往上冒。“就你还把我虐哭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啊叶修同志你也不想想虽然我现在是退役了但你可退役的比我早真论状态退化的话你可比我严重多了再说就算状态没退化我对上你也不会被虐哭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基本的自觉和廉耻——快点给我脱装备自杀,都他妈打了几盘了!!”

“说得好像我求你打了似的。”君莫笑敲出一行字,“临行前夜了你还在这跟我PK,你这不是存心逃跑吗?老实说吧你俩是不吵架了。”

  这次的回复有点慢,过了好久才老不高兴地打出来,敲的键盘碰碰直响。

“关你屁事。”

“去见见他呗。”两个人现在已经停止了动作,只有对话框在继续闪烁。“你把他叫来,我们再打一场。”

“……一个人单挑剑与诅咒?口气有点大啊。”他把背陷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屏幕。

“我再叫个人。”叶修也不死要面子,“剑与诅咒也就这一晚上了。”

  明天账号卡可就收归战队了。言下之意他清楚,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你等等”

  剑圣最终敲出了三个字,起身去找喻文州。

  也就这一晚上了,还真是个苦涩的说法。

  其实也没什么的,队里培养着新的人才,会有人来接收索克萨尔。至于夜雨声烦,他相信卢瀚文的实力。他从十四岁开始就在为了接管剑圣之名而努力了,黄少天没必要担心。剑与诅咒会继续下去,蓝雨也会继续下去,结束的只是喻文州与黄少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黄少天站在门前。漫长的停顿后他扣了扣门。

“来了。”打开看见是他,喻文州又温和地笑起来,“少天。”

  他绽放出恰如其分的微笑:“哎哟队长这收拾得够干净啊看的都不习惯了,你东西都清完了吗要不咱俩来打一盘?啊我说的不是PK啊是那个老不修的打着打着非要扯上你,唉你看明天你也得交账号卡了我们就去搞一搞呗?”他一屁股坐在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盖上,啪的给盖子按实了。“哎呦我操,我给锁上了?”

 

“打开就行。”喻文州弯腰打开电脑,这里为了方便讨论常备了两台主机,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密码是你的生日,四位数那个。”

 

“哦。”黄少天俯下身子,一格一格地摁开锁。

 

“你账号卡呢?”开完机的喻文州转身,却看见搭档坐在自己的箱子前发呆,眼睛里是看不见底的沉思。“……少天?”

 

  他走过去,在黄少天面前蹲下:“你怎么了?叶修等着呢。”

 

  “……不理他。”总算回过神来的黄少天深出了一口气,“待会……待会再说。”

 

  喻文州也不追问,嗯地应了一声,自然地把他的头揽进肩窝里。

 

“没事的。”

 

  没事。

 

(五)

 

  一段关系的开始似乎总需要一个契机,正如同一个段落开头需要两个空格,句子结尾要打句号。但是他们的开始是没头没尾的,仿佛格子纸背后的钢笔字,墨水渗出蓝色划痕。说是开始有点不对,说是结束却恰如其分。结束了,结束了,这段感情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了。

  是什么让你驻足不前?

  黄少天也想过这些。机会建立在风险之上,他并不畏惧风险,但牺牲还是令人犹豫。面前的对手不如以往,不是打掉血条就认输告栽,这个对手的折磨是没完没了的。如果失败会怎样?不是一场失利,也不是失去冠军,而是更多,更多的失落与痛苦,多到无法承受的孤独。


(六)

 

  黄少天那个时候还不是剑圣,他已经是夜雨声烦,而喻文州却还不是索克萨尔。魏琛把和自己抢怪的黄少天拎回蓝雨,抬手拍拍他的背。“你以后就跟这群小子混了!” 

  “哈喽你们好我叫黄少天,黄继光的黄青少年的少天天向上的天!虽然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但其实我是个玩剑客的,欢迎你们来PK呀!PK最好了我最喜欢PK了PK是架起人类沟通的桥梁是交流感情的通道,如果有兴趣的人请加我好友我的荣耀ID夜雨声烦我的QQ号是叉叉叉叉,有空去空间给我收个菜啊!”

  一群孩子哄笑起来。

  黄少天得意洋洋地看着这群同龄人,忽然发现有个人在看他,他脸上笑得平静安稳,眼睛里仿佛有片天空,白色的群鸟从中翱翔旋转,扬起翅膀消却远方。光线自他背后打来,画面柔和得仿佛酿自陈年。黄少天想啊想啊,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好像这幅场景注定将要出现,冥冥的的力量推动造就磨砺着一切。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手速,那个人的性格和其他种种的一切,那都是后来获知的定义,所以不再详论。黄少天对喻文州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少年在逆光中微笑,仿佛终于等到了相遇的时刻,所以安下心来静静等待。等待发生,等待前进,等待开始与其注定的别离。

  是这个人了,就是这个人。他终其一生所要寻找的人在那个尘絮飘扬的下午便已与他相逢,其后的一切都是命运注定的过渡,衔接到如今迎来的结束。什么?你说为什么要结束?


(七)

 

  “因为这是不能被接受的事情。” 

  “我知道你和黄少天是一路来的搭档,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也很亲密。对于这些我们当然没有意见,不如说你们感情好配合才能好,你们配合好比赛才能打得好,对此俱乐部是求之不得。但是你也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很复杂,你随便说两句话吧,都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要曲解你。”经理语重心长地说,“你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对你和少天的关系产生了误解……有些人是娱乐,好玩,有些不支持的人可能就会从中攻击,散布一些谣言。这无论对你还是对战队来说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影响,所以希望你能注意一些。”

  这段对话发生在几年前。其实他和黄少天的关系,早就是一些女性粉丝的关注焦点了。本来是笑笑就可以打发过去的事情,但这股势头未免涨得过分了些,搞得门户网站也拿这大做文章,片面取材来混淆读者。

  蓝雨最佳拍档的同性恋传言?别开玩笑了。虽说他们不是演艺圈明星,但再怎么说也是鼎鼎有名的公众人物。这种不怀好意的舆论想要靠搞臭他们来换取关注,战队可不能坐视不管。所以自己被经理叫了过来,絮絮叨叨了半天,结论还是这么一句话。

“在公众面前,还是和少天保持一点距离吧。”

  黄少天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队长队长这不公平,明明是他们无事生非为什么我们还要跟做贼似的避人耳目——”

  喻文州笑笑:“这是战队的决定,少天。”

  言下之意是,他身为队长,决定服从。这并不是他能够改变的事情。而黄少天后来也没再异议什么,他一直信任喻文州的决定,他的队长永远是对的。既然队长这么安排,一定有队长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他自己也不是不清楚,只是刻意选择忽视,仿佛这样就能遗忘矛盾。

 其实这一切也不是无事生非。

 

(八)

 

  但是说不出口。永远不会说出口,只因这是不能被说出口的事情。他们究竟怎样看待对方,他不信经理会不清楚。这是蓝雨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心思,只是他们不捅破,也没人愿意去说。

  黄少天当然也明白。一切仿佛水到渠成,谁也不知道喜欢这种情绪究竟起源于哪一刻,是第一次完美的配合,第一场漂亮的胜利,或是第一次的彼此凝视?这都不重要。总而言之,他们喜欢上了对方,心知肚明,并且彼此沉默。

“因为这是不行的”,所以喻文州一直没说。在一起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他们随时有可能被发现,这不但影响战队的声誉,同样影响他们的前途。他从不涉及这个问题,于是黄少天也不。即便他废话再多,却也知道这是不能置喙的事情。只是——

 

(九)

 

  “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叶修续上一根烟。

  “什么?”喻文州听出了他的意思,却还是一派风平浪静地装起了傻。叶修也不恼,眯起眼睛抽了口烟,把这句话的意思细化了一层。

  “你和黄少天那点小猫腻,真以为我不知道?”

  “前辈在说什么呢。”他平静地笑,“叶修居然也会看八卦,真是没想到啊。”

  “八卦?”对方嗤笑一声,“俩个大活人我放着不看,跑去看八卦?太不像话了文州,你跟别人打马虎眼就算了,你跟我也来这一套不是唬我么?真当我看不懂你和他那点小九九啊。”

    喻文州沉默半晌:“……从哪看出来的?我学习改正,再接再厉。”

  “什么再接再厉……”叶修哭笑不得,“我是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不过我猜战队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看你最近和黄少天走得有点远啊,场上都隔了俩座,太尴尬了。我跟你说,你们这个不是走远点就能掩饰住的。你看看你,赢了以后跟他那个眉来眼去啊……我都替你们不好意思。”

  “……”年轻人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没。很正常的事嘛,你装糊涂也是有原因的,那小子肯定也明白。”叶修吐了口烟圈,“但是啊喻文州,哪怕你是对的,你也不是绝对正确。无论什么战术都有纰漏,你的决定也是一样。所以……”

 

(十)

 

  “少天!”他勉强腾出一只打字的手,“GG吧。”

  只剩两人的团体战。对方还剩四人,虽说已有两人残血,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对付的局面。事到如今,似乎认输才是正确的选择。没什么,反正最后决定胜负的是总积分,而不是区区一场团体战的输赢。

  但是黄少天顿时刷满了队内频道。

  “没关系啊队长你看我把那个牧师引开然后一口气干掉那他们就是没治疗的状态了你看准情况发几个大招把平均血线拉低我就可以过来救场了你看看我蓝这么多还没用完呢”

  “没必要,”他停下操作,“这场赢不了,敌人太强了。”

  “那就不打了吗?”

  喻文州一时语塞。他的判断没有错,即便是他与黄少天,突破这个局面也过于困难。黄少天应该也明白,这样拼下去没有价值,情况过于悬殊,胜负已经注定。有些东西乃是无法战胜的。你可以踌躇满志的举剑相向,但他们是如此坚固,不仅希望,还会让自己遍体鳞伤。权衡利弊,挣扎实在过于无力,可能赔了夫人还折兵。他反问黄少天:“怎么打?”

  “就这么打!”面前的背影毫不犹豫,“别担心,我们的话没问题。”

  说着黄少天好像想起了什么,操作着夜雨声烦,侧脸给出了一个微笑。“队长你怕什么,我可是蓝雨的剑圣啊!”

 

(十一)

 

  蓝雨的夜雨声烦。蓝雨的索克萨尔。黄金一代,剑与诅咒。

  临行前喻文州反复地做梦。他梦见过往的每一寸细节,梦见那些重复千百次的招数,梦见蓝雨的食堂,梦见训练室和主场,梦见对手与队友,梦见黄少天的文字泡,梦见黄少天搁在桌上的手臂,梦见人们欢呼喝彩的声音。

  最后他们并肩走到了路的尽头。喻文州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梦境猛然收缩,破碎成时光的尘埃,落成闪烁的雨。光的雨滴中他看向黄少天,他们仿佛回到了数年前,十几岁的少年展开笑容,仿佛澄净的太阳。雨停下了脚步,而阳光带来了彩虹。

  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十二)

 

  “——少天!!!”

  “队长?”卢瀚文被他吓了一跳,“做恶梦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少天呢?”

  “他们已经走啦,前辈看你没有醒,就没有让你送。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太好,所以过来叫叫你,毕竟——队长!”小卢慌张地追上夺门而出的人,“队长,围巾!!”

  喻文州闻言冲了回来,没有接过他手上的围巾,反而朝他怀里扔了什么东西。“帮我给经理!”

  他这么说着,再度冲了出去。卢瀚文一看手里的东西,赫然是张账号卡。

  而账号卡的主人徘徊路边,眉间微微皱起,沁出紧张的汗水。喻文州急切地朝计程车拦手,一辆没停又去寻找第二辆,终于等到一个肯为他而停留。可G市的交通迎来了早晨的高峰,胀满水泄不通的马路。一个接一个的红灯犹如阻隔的障壁,而冗促缓慢的行列又让他忍无可忍,最后还是扔下钱打开了车门。司机在后边叫他:“哎先生,先生你要干嘛——”

  喻文州没有理他。他在冬日的街道上奔跑,冷风灌入他的喉咙,生厉得令人难以呼吸,他没有围巾遮挡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起了病态的潮红。头发被风吹乱,眼睛难以睁开,耳边是尖锐的蜂鸣,胸口疯狂躁动。

  没有什么需要害怕,没有什么不可战胜。

  结束,离别,压力或者现实,可能永远不会被人理解,可能要承受种种非难,可能斗争将会延续不已,可能未来还有重重障碍。但没有什么好退却的了,既然你说没有问题,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我们会赢。

  晨光为青年镀上光辉的战衣,为前方的路铺上崭新的红毯。前方衔接的是他的标的,是过往的终点,也是新的开端。喻文州气喘吁吁却不曾停步,一如他数年的职业生涯,即便追赶不上,也从不放弃。

 

  他向前跑去。朝着他的搭档,朝着他的朋友,朝着他的爱与灵魂,一路前行。

 

  “快要登机了。”李远戳戳黄少天,“你在看什么?”

  “啊?啊——再等等。”黄少天看着入口,“再等一下就好。”

  “你不会在等队长吧?”郑轩叹气,“喂,可是你自己出门的时候说不用喊他的——”

  黄少天只是笑笑,没有和平常一样废话连篇,倒让队友不适起来。“要不,改签一班?”“我去给喻队打个电话……”

  “闹那么麻烦干嘛!”他伸手去夺徐景熙的手机,“别闹啊啊啊,一个个鸡婆得跟什么似的,需要那么麻烦吗。”

  “虽然我没叫队长,但他肯定会来。搭档这么多年了,这点信心我还是有,只是他吧,速度总是比较慢。”黄少天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喻文州拨开入口拥挤的人流,“对不起,让一让!”

 

“他需要考虑很多事,担子比我们重得多,慢一点也是正常的。可慢是慢,队长肯定会来的。这么多年大家一直说他慢,可他什么时候放弃了?”

 

他大口喘着气,撑着膝盖停了下来,有人对狼狈的他投以好奇的注视,而他只当过眼云烟。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擦了把汗,又朝前方迈开了步子。

 

“他一定会来的。”黄少天定定地注视前方,“我相信他。”

 

喻文州已经跑不动了。他艰难地走着,胸口上下起伏,呼出口口白气。机场里的行人来回穿梭,而他的视线则笔直向前,越过肩膀与行李,越过障碍和阳光。

 

“……黄少……”李远有点犹豫,“虽然现在才问有点不太好,你对队长……”

 

  黄少天扭过头。正在此刻,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有人叫他:“少天——”


  他转过身。

  气喘吁吁的喻文州站在那,看着他微笑。他脸上笑得平静安稳,眼睛里仿佛有片天空,白色的群鸟从中翱翔旋转,扬起翅膀消却远方。光线自他背后打来,画面柔和得仿佛酿自未来。黄少天知道的,这幅画面似曾相识,理所当然。冥冥的力量推动造就着一切,注定了此刻的发生。

 

“嗨,队长。”黄少天笑了,“我可算等到你啦,睡懒觉可不好啊,会迟到的。小卢叫了你吗?怎么这么多汗?该不会是跑来的吧,喂这可是二十一世纪好不好咱们不兴这么偶像剧的啊——”

“你不是在等我吗?”喻文州还是喘着气,脸上却已平静地微笑,“放心,以后不会迟到了。”

  黄少天愣了愣,一时没话。

“你是不是有东西忘拿了?”喻文州忽然问他,“账号卡交上去了吗?”

“啊?交了。”他看向队长,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到底有什么忘拿……”

“我也交了。”喻文州打断他,“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蓝雨的队长,而你不再是蓝雨的剑圣。你是黄少天,我是喻文州。”

“…………是啊。”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哈哈队长说这些还真是伤感啊,想想这么多年的事情就这么完了我还是挺难…………受。”

  话音忽然停拍,是喻文州上前了一步,用拥抱截走了他的话头。黄少天故作的轻松被惊的不剩分毫,只有瞳孔在慢镜头里逐渐放大。

“所以……”喻文州开口。

“……?”

“所以,把这个带走吧。”喻文州松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就交给你了。”

  黄少天看着面前的青年。这一刻他想到许多话语,诸如质问一切的理由与来源,诉说自己的激动与感触,或者干脆声讨这个来得太晚的决定——但他没有。不需要了,他想。再也不用心照不宣,不用自欺欺人,不用继续这退避的旅程。他朝喻文州微笑。

 

“我早就拿到了,队长。”

 

Fin.


24 Sep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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